杨靖|修士之死

   |    2021年3月6日  |   开心彩票网  |    0 条评论  |    22


南京师范大学外国语学院教授杨靖

2021-02-25 11:17 来源:澎湃新闻

多明我会修士吉罗拉莫·萨沃纳罗拉(1452-1498)

多明我会修士吉罗拉··萨萨(1452-1498)

1492年,佛罗伦萨统治者洛伦佐·美第奇病重。沃纳罗拉(1452-1498)应召入宫,为之布道-因为这位修士所说能够预知未来,被信众奉为“先知”。萨沃纳罗拉的预言是:由于道德败坏,恶贯满盈,美在他看来,“豪华者”洛伦佐唯有放弃财产,转化自由交还给城邦,方能逃脱厄运。

洛伦佐去世后,其子皮皮耶罗缺乏其父祖高超的政治手腕,先是贸然与法王查理八世开战,战败后又率尔延长城下之盟,让城邦蒙受割地赔款的双重耻辱。 “ 1494年11月,皮耶罗及其家人仓皇逃离佛罗伦萨。同日,佛罗伦萨重要港口比萨宣布独立,并

根据英国华威大学历史学教授亚历山大·李在《丑陋的文艺复兴》(2014)一书中的记载:危难时刻,萨沃纳罗拉挺身而出。他先是通过谈判与法国军队达成条件宽松的和平协定,而后着手改组佛罗伦萨市政府-将原先洛伦佐治下的“七十人”小议会升级为“三千人”大议会。因此,只能由萨沃纳罗拉引领佛罗伦萨人成功建立起他所理想的“基督教共和国”,或“新耶路撒冷”。 ,,公众拥有具有更为广泛的参与权。与之前的“第一公民”科西莫以及洛伦佐一样,萨沃纳罗拉从未在佛罗伦萨担任过公职(甚至也从未成为该市市民),却拥有个人魅力和道德力量控制了整个城邦,有时之成为名副其实的“神权共和国”。

“先知”萨沃纳罗他打造神权共和国的第一步是将自己包装为上帝的“使者”-受上帝派遣来佛罗伦萨,拯救万民于水火。为了设立世俗君主的合法性,萨沃纳罗拉向议会提出“基督王”的指标。该指标将基督耶稣奉为佛罗伦萨唯一的最高统治者,而他本人仅是“上帝的工具”,上帝通过他向佛罗伦萨人传布谕旨-将萨沃纳罗拉大权独揽,堂而皇之登上历史舞台。而不是是,作为虔诚的宗教人士,萨沃纳罗拉在佛罗伦萨进行政治改革并非意在恢复古已有之

十四世纪以来,佛罗伦萨政治最富有戏剧性的变化,就是从一个城邦共和国一变而为一流专制的君主国。这一变化的基础,就是包括城市中兴起的工商业“新人”以及古老的贵族之家共同构成显贵家族(optimate),从而通过权力集中建立起寡头政治-可以以洛伦佐时代为例,由于掌握议员遴选大权,这位“第一公民”可以任意选择“执政团及其他行政机构”,他本人的任期也“一再恢复重复确认”。针对这一政治法规矩,萨沃纳罗拉决定以“双重选举”(抽选与选举相结合)取代之前的唯一选举(选举制),尽可能地动摇了美第奇家族的统治基础,

执政之初,萨沃纳罗拉便通过一一分为罪状对长达半个多世纪的美第奇家族统治进行了整体“清算”。第一个以奖掖文化艺术为名,大肆挥霍钱财。诸如兴建圣马可阶梯,一次性耗资二十万金弗洛林,令人咋舌。同时,其家族为满足虚荣及个人享受,也不惜一掷千金。据悉某某次轰轰动全城的假面舞会,梵蒂冈居然有六名红衣主教应邀前来,盛况空前-与贫困市民食不果腹形成鲜明对比。洛伦佐即位时佛罗伦萨有上百名银行家,经过几番番整顿仅余三十家,且大多控制在“自己的”手中。美第奇家族通过兴办柏拉图学院加强对人文主义者的思想控制-妄议执政者极有可能因“异端”之名崇严惩戒。在这样的政治高压下,文人只能“故作闲适”,如新柏拉图主义代表人物皮科·德拉·米兰多拉(Pico della Mirandola)在《论人的尊严》(1486)中,,他已放弃对公共事务的一切兴趣,转向闲暇的冥思。一位新柏拉图主义代表费奇诺(Marsilio Ficino)自1462年起奉奉科西莫·美第奇之命执掌柏拉图学园,以向美第奇家族邀宠献媚为乐事(将“祖国之父”科西莫称为“我的精神”之父”)。在“半官方哲学”新柏拉图主义的引领下,佛罗伦萨文化精英大多放弃了对公共政治生活的追求,而这恰好迎合了美第奇家族巩固自身统治的需要。而不于此,正如萨沃纳罗拉在“地狱之火般的”政治檄文中愤怒控制诉的那样,在取得政治,经济,文化等方面的绝对控制权以后,美第奇家族又悍然发动针对教皇国的战争,将

当然,萨沃纳罗拉也注意到,美第奇家族在几十年年间所遭遇的种种危机,导致来自权力集团内部的斗争。虽然美第奇统治在罗伦佐当政时臻于鼎盛,但是这个政治框架内部也随之产生出一个奇特的悖论:个人统治力越相反,美,强悍,众寡头对它的“类君主”性质便越发抵触触。在举世对抗​​的“帕齐阴谋案”中,其政治对手帕齐家族图谋行刺,结果引发两大政治世家之间无休止的报复与反报复-这成为佛罗伦萨政治最大的顽疾,也是此后相当长一个历史时期内,佛罗伦萨政治动荡的主要症结。受命于天”的萨沃纳罗拉遭受危局的激励和上帝的指引,确定汲取历史的经验教训,展开一场轰轰烈烈的宗教革新和群众运动,彻底根除佛罗伦萨城的罪恶,建立道德完满的神权共和国。

萨沃纳罗拉自称对世俗权力一向“不感兴趣”,他之所以愿意领导这一场宗教革新运动,纯粹出于上帝的感召,以及他不愿让权力落入敌手-他的敌人,除了美第奇家族,还有远在梵蒂冈的教皇,以及教皇的“鹰犬”圣方济会。政府》一文中,萨沃纳罗拉公开宣称:“有一条公理:权力集中比分散更强,减少燃料集中比四散能使火焰更旺盛。”在他1494年末,萨沃纳罗拉组建面向全体公民的“大议会”,负责选任包括执政团内部的所有官职。而美第奇家族党羽和拥趸也一律免于刑罚,只是被清除出权力中枢-通常不得不蛰伏下来,被时人戏谑为“灰党”(Bigi,或Palleschi)-意为躲在阴影里的人,一时人心大快。恰如著名历史学家圭恰迪尼在《佛罗伦萨史》中所说,建立大议会和允许部分流放者归来,堪称萨沃纳罗拉政治改革的两

在经济政策方面,萨沃纳罗拉也采取了多种有力措施。的局面,他着手进行税制改革,加大富裕阶层的税负,贫民则减少甚至免除税金,并倡导富人捐款扶贫,保证不饿死一个救济民。同时,考虑到民生多艰辛,借贷不易,又主持成立政府领导的放贷机构-凡是佛罗伦萨公民,只要提出申请,该机构必须无条件放贷。在类似“均贫富”政策的作用下,阶级暂时得到缓解,萨沃纳罗拉民望也越来越高涨

萨沃纳罗拉为人刚正严肃,十分厌恶玩笑和轻浮之举,对诗歌,酒馆和性(特别是同性恋)行为深恶痛绝,坚决。作为正统宗教人士,他痛排斥彼特拉克,薄伽丘等人的文学作品,对裸体绘画,异教诸神的画像以及文艺复兴时期在他眼中,包括荷马,奥维德内部的希腊罗马古典作家“荒诞不经”,其作品应该统一封禁。亚里士多德,卢克莱修则应该

当然,遭到取代弃的另外是文艺作品,也包括科学研究。伴随着地理大发现,欧洲掀起科学与美第奇家族大力扶持的态度相反,萨沃纳罗拉恪守修会传统,认为适当的科学研究必须,在萨沃纳罗拉的反智主义还体现在他对天文学家,医生等专业人士极度仇视-前者的占星术打破了他对上帝“预言”的统治,并被胆管敢与上帝(以及死神)争夺主顾,理所当然必须严惩。据说他当政不久,城中占星术士便被消灭殆尽:相当一部分逃往罗马,其余的全被送上绞刑架。

萨沃纳罗拉向以纯洁道德为己任,于是决定对城邦进行大规模的生活改造运动,从而打造“道德共和国”。他在布道坛宣讲“基督徒的正当生活”和如何成为“真正的基督徒” — —目标指向全体公民:他下令关闭所有妓院和酒馆,从而促进男性“过一种道德的生活”。对于妇女,他倡导简朴的生活原则,反对衣饰浮夸,严控嫁妆数量。同时,他更明显少年儿童教育,将他们组织成为童子军(或称“少年团”),负责上街巡逻-一​​旦发现妇女着装“有伤风化”,立即彻底整肃。因此,上述童子军经过简单培训,又会被派遣遣送进入富家豪门(其中过多是富家子,还有一些则乔装为仆人),负责侦察并举报主人是否有“不检点行为”。一旦坐实,不但家产查抄罚没,主人一家也难

由于门徒和童子军的助力,萨沃纳罗拉轻而易举地将布道坛打造为感化院,兼长袍升级为审判庭-除了道德教谕,更增添审判功能-凡被点名之人,无论其为医生,教授还是行政官员,立刻被定义为“人民公敌”,由童子而萨沃纳罗拉本人则成为凌驾于法律之上的专制君主,生杀予夺。当然,由于佛罗伦萨长期的法治传统,更多时候,萨沃纳罗拉会诉诸法律,要求他实际控制的“大议会”通过他预先的一些法案,以“严肃风纪”为名,将分为和合并酒者判处监禁,将原本罚款了事的同性恋判处死刑,甚至连牟取暴利的财主这个颇具“道德洁癖”的修士希望,通过上述立法和社会改造计划,能够将佛罗伦萨人从罪恶中拯救出来,使之幡然悔悟,从而建立起一个富裕而强大的”。

萨沃纳罗拉最重要的一项立法转变,是将佛罗伦萨人传统的狂欢节变更为培养宗教虔诚的庄重节日-在狂欢节。在1497年庆典中,赌桌,纸牌,节日面具,镜子,假发,裸体雕像以及“不洁”的书籍,绘画等曾经以文化艺术自豪的佛罗伦萨人在围观熊熊烈火时居然感到幸灾乐祸,更令人瞠目结舌。他们一直到了这种逞快于一时的疯狂之举,同时又有城邦蒙受经济损失(当时一位旁观的威尼斯商人占领二十万金佛罗林,购买火堆最少量的波提切利画作及彼特拉克手稿,遭拒)

自1480年代奉命来佛罗伦萨传教,萨沃纳罗拉从一介修士登上权力巅峰耗时十改革之初,人们只能享受到广泛民主,能够参政议政,而且享受到各种赈济和扶贫计划支持,兴高采烈。但由于萨沃实体经济的不景气反过来对金融业也造成致命影响,一些银行商号被迫雪上加霜的是,萨沃纳罗拉以正统基督徒的身份极端敌视犹太人-在他的鼓动号令下,城中犹太当铺被洗劫一空;政府制裁的金融机构采用无息贷款政策,更令犹太人高利贷商人无地自容。何时后,当萨沃纳罗拉感觉时机成熟时,他又下令将犹太人注意到数驱逐出境,而另一犹太人一道被驱逐的,自然是他们的囊中之物-货币。通货,商业及市场陷于停顿,抄家借没收获充公也只得暂解燃眉之急,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赌徒,酒鬼将轻易到手的扶贫支出挥霍一空后,故态复萌,城中经济效益益发恶化。 19659005] ,,佛罗伦萨长期赖以生存的海外贸易也遭受挫折-土耳其人占领东地中海形成的贸易障碍,以及英,荷等北方国家对地中海地区的贸易渗透(尤其是英国纺织业的崛起),尽管在十五世纪中期以前,佛罗伦萨以富庶繁华着称于世,但它的经济结构其实相当脆弱:过多地依赖国际市场,并且与国内经济发展的基础和

同时同时,接踵而至的瘟疫及灾荒更将城市贫民逼1497年夏,五名政治犯在黑暗刑罚打后承认:上绝境。人心思变,无数佛罗伦萨市民开始怀念国泰民安的美第奇时代,甚至暗中联络其昔日党羽,令萨沃纳罗拉大为恐慌。五人宣称其有权向大法院提起诉讼-当年萨沃纳罗拉在改革宪法之时,为收买人心,曾坚持保留这一权利;而在本案中,出于政治考量,他却由此袖手旁观,置若罔闻。根据传记作者温斯坦(Donald Weinstein)在《萨沃纳罗拉:文艺复兴先知盛衰》记》 Savonarola:文艺复兴先知的兴衰一书中的论断,此举完全是司法审判的一次严重失误,更是萨沃纳罗拉本人道德腐败的《萨沃纳罗拉:文艺复兴先知盛衰记》

《萨沃纳罗拉:文艺复兴先知盛衰记》

建筑萨沃纳罗拉实行预言教皇英诺森八世之死名噪一时,号为先知,而此刻他与继任任教皇的冲突则直接导致他政权的崩溃台,一切仿佛冥想冥想定点。贿赂上台,在他治下罗马教会之贪腐达到史无前例的程度,也因此饱受反对击穿-萨沃纳罗拉公开谴责教会及其领袖骄奢淫逸的生活方式,而梵蒂冈贬斥为“娼妓之家”,最初,教皇试图通过高官厚禄收买这位修士,但不料他竟断然拒绝世人梦寐以求的红衣主教职位。随后,教皇下达绝罚令,终止他的布道权。萨沃纳罗拉与此不予理睬,相反,他在《十字架的胜利》等政治檄文中大声疾呼,警告佛罗伦萨人不得加入教皇倡导的反法“神圣同盟”,令教皇恼羞成怒。

费奇诺在目睹萨沃纳罗拉种种倒行逆施对基督教社会及人类文明造成的巨大灾难后,致信红衣主教团,宣称萨沃纳罗拉为诡计多端的“恶魔”,他只是外表佯装忠于德行,践行美德,私下里却效力于“邪恶的精神力量,其本身就是反基督者”。在费奇诺看来,这位道貌岸然的修士而不欺骗了他的拥护者,也欺骗了他自己,而事实上他只是一名“伪先知”。因此,作为基督教正统捍卫卫士的教皇在听取主教团意见后下达诏令,将这名妄自尊大,冥顽不灵的多明我会修士革除教籍。

据史料记载,佛罗伦萨市民可以通过这一步验验:转瞬之间他们对先知的忠诚烟消云散。的政治对手,著名律师圭丹托尼奥·韦斯普奇(Guidantonio Vespucci)解释的那样:“我们意大利人,就只是意大利人罢了。”-富于商业头脑和实用主义精神的佛罗伦萨人无法做到牺牲一切来捍卫上帝的荣光;何况他们此刻并不确定这位“先知”的信息是否确实来自上帝。

关键时刻,萨沃纳罗拉的老对手,圣方济各会著名修士弗朗西斯科·迪·关于先知萨沃纳罗拉的真伪问题,普京(Francesco di Puglia)发起了致命一击。关于先知萨沃纳罗拉的真伪问题,他替换用佛罗伦萨民众喜闻乐见的神判法来解决:后由一位门徒替代)一起穿越火海。如果其中一人幸存下来,那上帝的审判就不证自明。当日,围观的民众人山人海,而就在观众们翘首以盼,修士们呼喊争辩辩之时,忽然萨沃纳罗拉的拥护者出现了“奇迹”,但反对派却却他施行“巫术”

更主要的是,围观的民众之上如愿一饱眼福,感到自己被愚弄,于是将满腔怒火发泄到失势的萨沃纳罗拉身上-他用巫术浇灭火堆,不正说明他内心的惶恐与怯懦?当他退回到圣马可替代时,愤怒的民众在少数别有用的心的暴徒穿透下,包围了上面的东西。萨沃纳罗拉的主要支持者被杀死,通过投票,萨沃纳罗拉“异端”罪名成立,被判处火刑,执行后其尸骨被粉碎,以免其遗骸被信徒当萨沃纳罗拉被执行火刑

萨沃纳罗拉被执行火刑

实际上同时代的马基雅维利在《论李维》一书中所说,”一旦暴政在一个自由的共同体里建立起来,导致带来的第一个恶果是,这些城市不再进步,她的力量和财富不再增长;实际上在大多数情况下总是倒退没落。” -萨沃纳罗拉以反对美第奇暴政为政治口号,不料最终仍重重复覆辙,其神权专制及暴政较前者有过之无不及,其理想的“神权共和国”至此也灰飞烟灭。

1494年成立的“人民”共和国(当时政坛人物大多以“人民之子”自我标榜)的确是在危机中仓促成的-皮耶罗仓皇出逃,佛罗伦萨群龙无首,完全毫无政治根基也缺乏治国理政经验的一介修士被推上权力高位,由此决定了这一共和国政府先天不足。定,加上党争及利益集团内部讧不止,可以说,这一“人民”政府自建立之日起,就处在风雨飘摇,急剧移位之中。换言之,从一开始它就注定了必将倾覆垮台的结局。共和国成立不过两年时间,佛罗伦萨人民便都开始怀念美第奇统治的美好时光:他们认为洛伦佐治下(1469-1492)才是这座城邦的黄金时代,那时的政府才是最

二十世纪英国史学大家诺曼·科恩(Norman Cohn)在其著作《千禧年的追求》 对千年的追求,1970)中曾指出,像萨沃纳罗拉这样的千禧年革命者,通常被认为是那些自1917年起领导“穷人当中最迷惘和最绝望的那部分人”站起来的革命者的先祖-其追随者大多是城市中居无定所的无产阶级-他们共同的“憧憬着对时至今日,这种憧憬仍然激励着自修士萨沃纳罗拉以来一代又一代的

参考文献:

Donald Weinstein, Savonarola:文艺复兴先知的兴衰,纽黑文:耶鲁大学出版社,2011年

李·亚历山大,丑陋的文艺复兴时期,伦敦:箭书,2014年

吉恩·布鲁克,吉恩·布鲁克,佛罗伦萨文艺复兴时期,纽约:约翰·威立父子, Inc,1969

Paul Strathern,《美第奇家族:文艺复兴时期的教父》 ,伦敦:复古书籍, 2007

雅各布·布克哈特,《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文化》,何新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1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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