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台灣的關係與認同:多元行動者觀點下的政治史研究之三

   |    2020年12月11日  |   生活信息  |    0 条评论  |    44


一,前言
我在三年前的约这个时节(2015年12月)写了二篇短文题为“多元行动者观点下的政治史研究”,以作为政治史课程的补充讲义。第二篇讨论“战后台湾政治史”,我是想借当代台湾史知识,近取其实例,说明如何使用“多元行动者的观点”分析政治史。我在该文中最后,预测了该文说:「未来地方派系若因为经济等原因而选择与中国联盟则是在力的轨道上。若此发展成真,则亲中的地方派系可能凌驾台籍菁英而前因台湾政局。而且这个因力所造成的地方派系与中国的连结,不难说出道理。如前所述,本省人的历史有二面性,即汉人与日本人。下一个时代,台湾政治(甘怀真〈多元行动者观点下的政治史研究:其二之战后台湾政治史〉,《甘怀真》,《领导者若要唤回汉人的历史记忆,而发表台湾人的中国关系,一点都不难。的台大网志》,2015年12月28日)
经过了2018年11月24日的这一场场“九合一”选举与公投,历史的大势的确因政治行动者的互动而有了新的变貌。我无意分析选举,只是再次借机分析我们熟悉的史实以讨论政治史中的多元行动者,关系与认同所可能构成的历史现象。
政治斗争的硬道理就是那一边人多,古往今来都是如此如此。但我们分析的单位是政团,即政团作为一个行动者。一个帝国在其内部有大量的政团,且不一定团结,所以一个政治团体之所以人多,有各种原因,但其形式都是人际关系的建立。不用说,地缘与血缘是最重要的人际关系,但通过时代变迁,关系的形式也变多起来,从暴力到经济,知识的关系。因此政治的发展就是个人通过关系而连结所有人,再透过关系交换力量。复数的个人通过多元的关系而建立社会集团。社会集团会再利用当代可使用的制度而重组政治集团。其制度在中国古代有军府,当代有政党。如何通过关系的形成与演变

二,各行动者与中国关系
从1949年以来,台湾政治界有二个主要政党,即国民党与民进党,而民进党在其1986年以前有一段“党外”的历史。国民党治理台湾的开始是被是力,尤指武力。但不能“马上治天下”是定理,国民党立刻与地方派系建立了政治联盟关系,国民党也由外省菁英与本省菁英所组成,两者之间形成所谓的恩庇侍从关系(顾客与顾客的关系)。国民党一开始就包围了一个无解的矛盾。来自又它是列宁式政党,其党国体制作为一种政体具有它的正当性。然而又因为它需要美国关系,所以又必须表现出民主的样子而成为“自由中国”。为了民主选举的需要,国民党必须合并地方派系。地方派系通过由选举取得了权力,也产生了台籍政治菁英。
因为上世纪四十年代的各种政治可能性,如皇民化运动,二二八事件等,台籍菁英也分裂为反国民党与亲国民党二派。1970年代以后,因为所谓“经济奇迹”,台湾而这场“经济奇迹”是台籍菁英连结美国关系与日本关系所达成的。八十年代以后,国民党内的
外省菁英与本省菁英间的权力上下位关系开始倾斜。
因八十年代台籍菁英的权力上升,政治斗争的主轴转为台籍菁英间的斗争,即领导民进党的台籍菁英与国民党内的台籍菁英间。在这个时间点上,所谓统与独的人群分类才正式成立,所谓独,不在于政治行动上的革命或战争,而是创造一个新的理,可称为台湾关系,从而由这个理与新的关系,
一群人表明独有的立场以区别其他地方派系出身而在国民党内部的台籍菁英。 ]
随后八十年代后期国民党内的外省菁英所面对的是党内台籍菁英的夺权,党外的台籍菁英吸收了地方派系,在这种双重危机下,一些原国民党的外省菁英组成新党。
有趣的是,民进党的台籍菁英与新党的外省菁英都在八十年代后期开始共同奋斗国民党内的地方派系。同时都发动了知识工程,将地方派系说成成是“黑金”(黑道与金权),是代表台湾社会的落后部门。二党都因为斗争派系而在九十年代的选举中胜出。而国民党也是这场斗争地方派系的受难者。八十年代国民党靠拉拢民进党是大胜利者,制服斗倒了外省权贵所担任的国民党,又统一了国民党内的
九十年代以后,主流的政治民主是国民党是外来政权,国民党内的台籍菁英和他们所连系的地方派系是金牛或黑金,而民进党代表台湾人民。 ]
从八十年代后期起步,参与民进党的台籍菁英渐进了上风。若出身台籍菁英的李登辉成为蒋经国的接班者是大势所趋,李登辉出身日本皇民化台湾人家庭及其后李登辉的本省人身分使他更成功的作为国民党内的地方派系的领袖,也一定程度有功于国民党政权幸存于九十年代。但这也造成了国民党的分裂。外省菁英的宋楚瑜所创的亲民党的属性则是非独派的地方派系联合的政党,可以说是复制了八十年代的国民党,一时间之间也形成政坛上的一股势力。新党。
台湾的中国关系是一页奇妙的历史,所以才有这么多的诠释。台湾位于(西方的)中国大陆,(北方的)东北亚, (南方的)东南亚的丁字路口上,在漫长的时光中,台湾与这三大地域有千丝万缕的社会经济关系。而就政治关系而言,台湾只在十八,十九世纪不到二百年间属中国领土(州县),其后就是1945年至1949年的短短四年。四九年后国民党政权对内称为它就是中国,却又切断了台湾与中国的全面关系,这种全面关系的断绝史上罕见。而国民党带来了的是奇妙的中国关系,可以说是有名无实,将台湾定名为中国(中华民国),却使台湾没有对外的中国关系。在戒严时期,有国民党的这项政策,即反共,也奇妙的阻绝了九十年代以后外省菁英复权的唯一可能,即连结中国。又,国民党统治时代也将丁字路口的台湾
带到了十字路口,在东方的美国也成为台湾政治的新关系,美国关系对于战后台湾政治的已有不用我多说。
1990年代开始,台籍菁英已脱颖而出,他们连盟地方派系而逐渐获得了政权,也继续获得美国的支持。此时,外省集团已示微,顶多出几个政治名星。而中国则快速崛起,1980年两岸开始交流与和解,又中国在经济上逐步壮大,一个“实”的中国开始与台湾接触。民进党知道他们的主要敌人已不是外省菁英,进军境内的地方派系与境外的中国。民进党的恶梦是地方派系因为中国关系而与中国联合,一旦地方派系从中国关系中输入力与利,民进党的支配权肯定面临危机。且中国关系有可能源自中国认同,也危及民进党所奉行的台独之理。
于是民进党从在二千年执政开始,通过政府的教育部门以及台籍菁英的民间文化机构制造并以切断此中国关系,此即俗称的“反中”,“去中国化”。在移除中国关系的同时,民进党也必须替代替代的对外关系理论,于是我们看到日本关系的被高度突出,很多人以其家族曾被日本统治为荣。我要强调,这些人不是
要复归成为日本人,而是要借日本关系建立重组岛内的政治原理,尤其是政团间的上下关系。就是就是“南向”政策,即东南亚关系的建立。
我也从关系的话题转向认同。我们喜欢使用认同讨论政治现象。认同作为一种现象当然是事实,如我们可以依民调或公投「认同中国」与「认同台湾」的结果说明台湾人民的政治态度。然而,所谓认同,是行动者在特定的历史脉络中如何理解与诠释自己与外在世界的关系,然后自我连结于特定的关系,以建立自身的合理性并在力的脉络得到最大的利。 。简单的说,认同就是人在既有复数的关系网络中选择其中一个。用另一种说法,所谓的认同(identification)也就是身分的表现,是人在社会关系中决定其政治身分。主义的特色在否定人是活在复数的社会关系中,长袍将社会的异类定义为政治的异类,而赋与不同类的社会人一种单一的政治身分,再要求所有人依此政治身分而做出
相应其规范的行动。
历史学研究要探寻的是历史中的复数的社会关系,以及不同社会关系所具有的力与利,借以认识历史中的人为什么会在特定的时空脉络中选择特定的关系。认同是历史中的行动者在社会关系的网络中互动的结果,不是原因。认同当然是一种现象,对历史学而言也是一个事实。只是民族主义认为认同是人的本质的自然结果,如台湾人作为本质而有台湾/土著认同。然而这只是统治集团利用民族主义所创造的理。身分的认同从来不是从人的本质而来的“天然”。一个人所相信的理是否能不被外在条件改变或如何改变,,一直是历史学想知道的。而我们应从政治行动者在既有的社会关系中的取向择与互动观察历史大势的变化。而且认同不是表现在嘴巴说说,还是脚投靠谁。[19659003]三,从民主到进步
民进党胜出的二个要素就如其党名反映,民主与进步。从“党外”开始的台籍菁英深信他们代表台湾的“神圣社会”,领导台湾人民驱赶赶所谓的外来政权。他们以民主为诉求,从「党外」时代就推动人民普选主要公职人员。以1996年直选总统作为总统,此后总统,民意代表都由人民普选产生。2000年民进党赢得总统选举而取得了执政权,这让民进党相信多数的台湾人民大会通过由民主制度选择与他们一样出生与成长在台湾的台籍菁英由此政治首长。然而,2004年的总统选举民进党是惨败,2008年则是惨败,且败给一位不是出生在台湾的外省菁英。这反映了台籍菁英所奉为教条的民主制度本身无法使他们能理所当然的掌权,因为地方派系所代表的台湾社会还是会选择外省集团所领导的国民党。
对于是民进党而言,他们知道民主机制不会保证执政。于是我们可以观察出民进党从“民主政党”转变为“进步政党”的轨迹。民主是多数人说了算,而进步是少数统治菁英以其智识的高度说了算。
不用多说,民进党自其创党(1986年)以来就标榜进步,引入欧美政治正确的划分。他们批判国民党是具落后性的列宁式政党,有趣的是国民党也相信自己落后。进步之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后期以后,排山倒海的学术研究与媒体的政论将地方派系定位为“黑金”,即地方派系是社会上的落后部门。
2012年民进党在总统大选的再败,使其其党机构与附属团体更进一步制造进步理论,并且更加激进。一时舆论将投票给国民党的大多数台湾人民认为在道德与智力上具落后性,是被“洗脑”且需要“觉醒”。配合网路传播的操作,一时间岛内充满了各种进步思想,如反核,同婚,环保,动保等,当然再加上被的反中,本土意识,美好日本的想像等。“进步的台湾vs.落后的中国”更成为许多人尤其是“觉青”的共同信念。
2012年至今的政治运动都以这些进步思想为理念。其大者如三一八事件(反中,本土),历史课纲事件(反中,本土),2014年林义雄反核禁食,2016年民进党执政后宣布「非核家园」,2016年民进党成立同性婚姻立法与2017年同婚释宪案,可再加上2017年的「宫庙灭香」政策,以文青出身者管理农业市场等。在这六年间,这些结晶沸腾扬扬,仿佛是主流民意。
而这一次公投结果重挫败了这些进步价值。这里无意评论这些价值的对错是非,从历史学的立场,凡进步必有其道理。此处只从台籍菁英与地方派系间的斗争分析。结果是台湾社会的主流民意对于民进党的进步价值的反扑。台湾各政治势力如何动员以参与这场公投选战,要等待严谨的学术研究出来才能知道,而我也无意作这种分析。至少我们很清楚看到,长期民进党标榜其进步性以引领台湾社会,这次是台湾社会从草根而上的否定这些进步性。多数人民以选票反制了这些年沵漫在岛内的进步这种说法充满进步派知识分子的傲慢,因为论者所谓的“智”是统治菁英以其智识的高度想凌驾人民而加诸人民身上的意识型态。长期以来,台籍菁英对于地方派系的宰制主要是靠他们所经营的各种理。一旦公投让我们知道这些进步观充其量只是政治面的表象与非社会面的实态,接

四,地方派系与中国下降的政界变化会是台籍菁英对于地方派系的优位性消失,两者的权力此消彼彼长,地方派系将在台湾政坛取得更大的政治地位。关系
若要说这次选举结果是国民党获胜,当然没有问题。但从政治行动者分析的角度,是地方派系的大胜利,国民党胜选的区域都是因为与地方派系结合。国民党联盟地方派系是1949年后国民党政权的常态,不足为奇。发生的现象是地方派系与台籍菁英在政治联盟上的脱钩,而且地方派系也罢了国民党。原因定有多端,而我能指出的是中国关系的作用。关于中国关系的作用实际上是民进党看得比谁都清楚,只是被解释为境外不当外力(含利)的介入。这是与民进党的进步观同样的思维方式,当中国关系转移中国国势渐强而扩张,民进时,将人民想像成力与理的接受者而已,而不接受人民会在既有的关系脉络中自主的寻求自身的利益并建立自己的理。
党所持的本土化的理是否能对抗中国关系所蕴涵的力与利,值得观察,这次选举也让我们看到这一个阶段的结果。
2010年起中国超越日本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经济学告诉我们供需原理是我们也看到。以及民进党的「反中」政策所造成的伤害到的不是外省集团,而是地方派系。 “看不见的手”,其说或可质疑,但经济对于政治而言肯定是“看不见的脚”。这个道理司马迁早发现了而说天下之利是“熙来攘往”。这道浅浅的海峡当然挡不住「利来」与「利往」,对于地方派系而言这是他们历史性的可能性。这次选举的结果不只让我们看到地方派系在台湾的政局中已从过去下位转居上位,他们曾抛弃了国民党,这次选举甚至还不能说是抛弃了民进党,但风向的确在变了。这个改变的外在因素在于中国再起,它提供了地方派系在传统的国民党(蓝)与由台湾政治的现实,台湾的地方派系不可能直接连结中国,于是派系选择了「亲中」的候选人,这些亲中的候选人多属
国民党。我特别罢了是候选人,不是政党,而且这个国民党也不是外省菁英的国民党。
最后,还是作点鉴往知来的预测。这次选举是国民党胜出,但也看出了外省菁英集团完全没有影响力。即使有出身外省人的当选人也不是靠国民党本身的机制(组织与金钱)就能当选,而是要地方派系支持与亲中的号召力。我们可以观察国民党是否会蜕变为联结派系与亲中的政党。我们也可以观察与地方派系关系不稳定的民进党是否会进一步联结美国。2018年中美展开贸易战。最初所谓的贸易战其实也是政治战,美国宁可牺牲其短期经济利益也要打击中国称霸,故有可能加强与台湾执政当局的联盟而共同抗中。然而台湾又是中国的核心利益,先前的中国也不是上世纪八二三炮战时的中国,若是民进党与美国共同对抗中国,则对台湾人民是非常危险的。

(图片)为假日时的台北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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