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之桓评《中世纪的英雄与奇观》|历史与传说之间的中世纪

   |    2020年10月26日  |   开心彩票网  |    0 条评论  |    45


法国高等研究实践学院周之桓

2020-10-16 11:19 来源:澎湃新闻

《中世纪的英雄与奇观》,[法]雅克·勒高夫著,鹿泽新译,后浪丨四川文艺出版社2020年5月出版,264页,99.80元

《中世纪的英雄与奇观》,[法]雅克·勒高夫著,鹿泽新译,后浪丨四川文艺出版社2020年5月出版,264页,99.80元

在人们的印象中,历史学研究的是“客观存在”的事实(faits),我们也可以称为史实。想象出来的。然而,这并不影响历史学研究“虚构”的“想象”,因为正是上世纪二十年代创立的著名史学流派“年鉴学派”说的,历史学研究的是一种“总体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一批法国历史学家-既包括在国内为人替代的乔治·杜比,雅克·勒高夫,也包括妮科尔·洛罗(Nicole Loraux),皮埃尔·维达尔·纳凯(Pierre Vidal-Naquet)等著名学者-开始着手研究一种“虚构”的历史。不管怎样,“虚构”的历史也是历史的一部分。1984年,在《神话与历史问题》( Question de mythes et histoire )杂志第五十九期,米歇尔·卡泽纳夫(Michel Cazenave)对话雅克·勒高夫,讨论了历史与想象。1985年,勒高夫便出版了著名的《中世纪的想象》( L'imaginairemédiéval,巴黎,加利马德,1985年,1991年)。 。现在我们要高血压的,便是最近出版的勒高夫的另一本有关想象研究的力作:《中世纪的英雄与奇观》。

想像的历史:现实与虚构之间

中文的美妙在于孔子所谓之“微言大义”,或者说在于其“模棱两可”,在于其不确定性。当我们说“想象的历史”的时候,指的既是一种想象出来的历史,又是一种研究想象这一主题的历史学。而勒高夫的想象研究,其实也同时指向那个。当有人意识到一些西方中世纪的真实人物或事物以想象而当历史学家再研究他们的时候,便变成一种研究想象历史的历史学。想象一词的法语为“ imaginaire”,缩写“ imagination”(想象),虽然中文的翻译近似相同,但在法语中,前者指的便是其中的总体(本书翻译为“意象”,但想象与意象并不相同,“意象”由象生意,是一种特殊的艺术形象,以借物抒情,在西欧语言可以对应为:topos [τόπος],因此这一处翻译有待商榷),或者说想象的人或事物。也可以将“想象” ”翻译为“幻想”“空想”“虚构”。“ imaginaire”这一词也来自于“ image”(形象),但它“超越了形象的领地”,想象为“培育和建造了传说与神话。”可以将其定义为一个社会,一种文明的幻想体系,可以将现实转化为附有激情的思维景观” (第3页)。当现实被意识到想象,经过加工之后,新生

中世纪的英雄与奇观

想象的世界,是由当时的人想象出来的世界,也是汇聚当时的人想象力的世界,自然也是最能引发后人想象的世界。它身处历史之中,也构成了历史的一部分。在

还有如勒高夫这样中世纪的西方文化中,这样的世界首推中世纪,一个使人联想到教堂,城堡的世界,一个会让人遐想想信仰,魔法,炼金术以及神秘主义的世界。是,在本书中他将这一世界总结为两方面,而不是标题标题所言:英雄与奇观,即中世纪的人与物。”,研究领域的权威,要叙述这样一个庞杂的世界也并非易事。英雄”在古希腊文化中占有重要地位,但在勒高夫看来,“这个词贯穿中世纪和基督教的到来逐渐从西方文化中淡出”,“而本书中所提到的英雄则指的是一些上层社会的人物”,与古法语“ preux”相近,与“尚武”有关,“到了13世纪”,它转向“风雅,善良,帅气,真诚”等含义(第4页)。勒高夫所讨论的英雄,有的是逐步现实,但随后便变成传说,某些大家所注意到的查理曼大帝。有的则是半传说的人物,类似亚瑟王,还有《罗兰之歌》中的主角罗兰。另外一些则属于虚构,某些罗宾汉,魔法师梅林。中世纪的想象“在历史与传说之间,现实与想象之间建立了一个混合的世界” (第5页) 2013年巴黎圣母院建造(奠基)八百五十周年;去年巴黎圣母院在大火中严重受损(造成图片均

2013年巴黎圣母院建造(奠基)八百五十周年;去年巴黎圣母院在大火中严重受损(造成图片均由作者提供)。

另一大主题则是物,建筑物,不同凡响的建筑物,被认为是奇迹的建筑物。勒高夫为中世纪的三大重要社会阶层分别挑选了一种特定的建筑物:教堂之于上帝与神职人员,城堡之于封建领主,夫人之于修士(第7页)。“我们的中世纪”想象的“世界很明显与空间和时间紧密相连” (第8页)大火后的巴黎圣母院

大火后的巴黎圣母院

有的“英雄”我们很熟悉,诸如亚瑟王,查理曼,罗宾汉,但有的如杂耍艺人,梅绿斯娜,便稍逊一筹。被后人称为“欧洲之父”的查理曼(742 -814)便是收件人读者的一个中世纪真实人物。查理曼的法语是“ Charlemagne”,其实是将拉丁语“ Carolus / Karolus Magnus”的法语翻译写连接用另一种新名词。但是在其他现代西欧语言中,除了直接借用法语的英语外,有时,否则相互合并,或者称为“ Karl derGroße”,即“法语中,也只有查理变成了查理“曼”,其他如亚历山大,狄奥多西等著名的君主,都没有享受这一点。“ Karolus Magnus”中的修饰词( épithète)“ magnus”实际上最初是被形变容他的称谓的,例如“ Karolus magnus rex Francorum”。 巴黎圣母院前长着大胡子的查理曼像

巴黎圣母院前长着的情况开始出现,而当时他已经去世几十年了。大胡子的查理曼像

查理曼在艾因哈特为他写的传记中是没有胡子的。因为自从亚历山大大帝时期以来,留胡须者是哲学家形象,而柏拉图等,而不留胡须者,是军事家形象,后来的古罗马凯撒,屋大维等形象皆皆如此。艾因哈特笔下的查理曼直到到了晚年,依然孔武有力。但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了白胡子(40页)。这是欧洲从古希腊罗马向中世纪文化转变的一个方向。同样,我们所造成的亚瑟王形象也如此(第3-13页)。形式,类似的浮士德,歌德笔下或者托马斯·曼笔下的浮士德是这两位作家经历想象加工造成的,中世纪晚期近代早期有很多在中国历史与文化中占有非常重要的位置的孔子也一样,《论语》中的孔子是门生记录下来的,而到了两汉经学家笔下,孔子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朱熹的孔子又一变,再往后则更加不一样(可看见周予同:《真的孔子之传略》)。在西方也如此,其中路易十四的形象 (可看见彼得·伯克著:《制造路易十四》中译本)。但是区别在于,孔子的思想被后人不断解释并补充,从而植根于意识形态,而查理曼等中世纪法国图尔大教堂;兴建于1170年至1547年

法国图尔大教堂;兴建于1170年至1547年[人物,则是通过想象,转化为传说,被赋予了神秘色彩。

“奇观”也如此。教堂,在西方几乎每个城市都能找到,它们位于行政区域的中心地带,用建筑实体,支配着人们的精神世界。而哥特式教堂则是中世纪的产物,尤其是兴盛于法兰西岛,即如今巴黎的西岱岛(Cité)。去年被大火烧毁的巴黎圣母院便是一个典型的例子。有一个很有意思的语言学现象。哥特式建筑得名于意大利瓦萨利将这种建筑“归功于”蛮族哥特人。但在法语中,形容哥特式建筑的形容词“哥特”与一般形容古代后来“哥特”而不是彼“哥特”。但在其他西方语言中并非如此。再加上另一种奇观:城堡。法语中为“château”可凡尔赛宫用的法语单词也是“城堡”,但它其实是一个宫殿,虽然该单词也有“宫殿”的含义,但法语中更常用的宫殿一词是“ palais”,对应于对应的“ palazzo”。而在处于中,宫殿可以使用“ palazzo”,一般的楼也可以用这个词。美泉宫“ SchlossSchönbrunn”。这反映这也从旁边表示,后人向往的城堡“奇观”,逐渐深入了西方近代以来的方方面面。这点同样可以拿来与我们自己的建筑史进行对比。以城堡为核心的建筑群,中国其实也有,而没有像西方那样被意识到如此,而没有成为一种文化符号。意大利名城阿西西(Assisi)的城堡“大岩石”(Rocca Maggiore,试比较第51页意大利的蒙特城堡);意大利中部的很多地区,都会有一个“大岩石”配一个“小岩石”(Rocca Minore )的双重城堡组合。

意大利名城阿西西(Assisi)的城堡“大岩石”(Rocca Maggiore,试比较第51页意大利的蒙特城堡);意大利中部的很多地区,都会有一个“大岩石”

仍然活在我们世界中的中世纪英雄与奇观

本书的一大亮点是插图,它们以最直观的形式把读者带到了那个想象的世界中。虽然我们所处的世界早已不是中世纪了,但中世纪的各种痕迹依然存留在我们所处的世界中。读者而又能发人深思。而它在勒高夫的一个宏大学术主旨中也占有重要位置。这一主旨便是对西方文化源头的讨论。作为中世纪学者,他很关心的一个问题便是:欧洲是否在新生儿上中世纪(见其同名著作: L'Europe est-ellenéeau Moyen-ge?,巴黎,苏伊尔,2003年)。学派很善于利用电视等新媒体传播与推广他们的历史学,而勒高夫同时本书中列举了各种活在西方流行文化中的那些中世纪与奇观。读者们在勒高夫的提示下,重新审视流行文化中的中世纪元素,也重新思考西方文化。虽然勒高夫所举的例子,有时可能比较“过时”,如有关亚瑟王的好莱坞电影《豪迈骑士》 (76页)等。这当然也是因为作者身处年代的关系。不过,如果我们稍加留意,可以发现中世纪的英雄与奇观依然存在于我们生活中的方方面面。意大利斯波莱托(Spoleto);我们可以看到位于最上方山顶的城堡Roc ca Albornoziana

意大利斯波莱托(Spoleto);我们可以看到位于上方上方山顶的城堡Rocca Albornoziana

这样梅林,经典的魔法师形象,“后浪”爱玩的一些游戏中都会有一个角色。上映的电影《王牌特工》中也有称为“梅林”的角色,而他的职责是后勤与负责武器,这正好暗合了梅林的魔法师功能。法国有一个著名的建材市场品牌,名字就叫“梅林王”(Leroy Merlin,也可以按照名字直接翻译成“勒华·梅林”),似乎梅林法师的魔法能够为法国人的家居带来魔法。其实“ Leroy”与“ Merlin”是一对夫妻,很清楚,“ Leroy”来自于“ roi”(国王),而“ Merlin”正是梅林的名字。他们的结合正像是亚瑟王与梅林法师的结合。勒高夫把动画也考虑了进来,迪士尼动画中的梅林,而他对面的小男孩将会注定成为亚瑟王(149页)。对骑士这一类英雄,勒高夫举了法国经典喜剧片《时空访客》的例子(78页)。与梅林一样,如果一场游戏有魔法师,那一般也会有剑客或骑士。这是一种中世纪文化标配。当然,文学名著也会继续丰富想象,,塞塞万提斯名著《堂吉诃德》 [1​​9459016](75、77页),涉及安乐乡这一奇观的薄伽丘《十日谈》等等,说明从中世纪晚期,近代早期开始,中世纪的元素被继续发挥出来的想象力,这些作品实际上就只是当今它们的“流行文化”一般。还有侠盗罗宾汉,DC宇宙中的绿箭侠,蝙蝠侠的帮手罗宾等都是这些一字形象。罗宾汉的英语为“罗宾汉”。DC动画《红帽火魔》(Red Hood)中的“ Hood”正好与“ Robin Hood”中的“ Hood”相对应。而这里的“红帽”正是,蝙蝠侠的第二代罗宾(英语名也是“ Robin”)。当然,中世纪也有对女性的想象与虚构,虽然并不多见,就像梅绿丝娜。她带有类似异教的神话色彩,她是基督教作为一神教打败了作为多神教的古希腊罗马异教之后,其中的部分神话元素渐进被中世纪文化所吸收与改变的例子(133页-142页)。有一些虚构即将有人想到中国文化。杂耍艺人就会有人想起中国的卖艺人,在影视作品中很常见。若不是勒高夫指出,很难想到它诞生于西方中世纪。杂耍艺人后来慢慢演戏动漫及延伸的影视作品,变成恐怖片中经常出现小丑形象。动漫中,DC蝙蝠侠的经典对手小丑正是2019年上映的影片《小丑》则成为了这位反派角色一种新的诠释,这也可以说是一种新巴黎中世纪博物馆所藏中世纪挂毯上的独角兽(试比较第126页)

巴黎中世纪博物馆所藏中世纪挂毯上的独角兽(试比较第126页)

动物也是中世纪的想象之一,并深深植根于西方文化,典型的独角兽(参见:《淑女与独角兽:“中世纪的蒙娜丽莎”所编织出的魅力》 )。它的源头或许来自印度,波斯等地,但在西方中世纪基督教文化中则存在特殊的象征,它代表着高贵,纯洁。头上长角,自然与众不同。它也是幸运的象征。连法国著名漫画《丁丁历险记》中都有独角兽形象(130页)。科幻电影《银翼杀手》中,主人公梦境中反复出现的形象正是独角兽。 巴黎中世纪博物馆所藏中世纪挂毯上的独角兽(细节)

巴黎中世纪博物馆所藏中世纪挂毯上的独角兽(细节)

同样,奇观也类似。勒高夫便指出,在美国拉斯维加斯所建造的城堡(60-61页)正是基于中世纪的想象。不断风吹袭的《哈利波特》《指环王》《冰与火之歌》 》等作品,其中的城堡,宫殿等建筑物,包括精灵,龙等等生物,无不古老中世纪想象的影子。除非,除了深圳的世界之窗外,全国各地似乎也都盛行复刻西方著名建筑之风。随意举个例子,上海的武宁路桥在为了世博会而翻修时,“复刻”了巴黎的亚历山大三世桥,一旁来自法国的家乐福外墙也配上了巴黎街景风格,而早期的外墙景观

勒高夫等研究中世纪想象的法国学者向我们指出,是布雷,因此,很多地方机构竟然造成白宫的样子,有的小区被打造成意大利小城,连有人收费站都会仿造伦敦塔桥。人们逐渐以来信以为真,并不断通过想象,使人与物以特殊的含义。这与中世纪的基督教信仰体系密不可分。

本书文字流畅,很有启发性(至少,如果有一些名词附有法语分析师会更好,能方便读对中国读者而言,这本非常有趣的书是从另一个角度认识西方中世纪的途径。意大利维罗纳·圣泽诺大教堂内的回廊内院(试比较第91页-92页穆瓦萨克回廊内院):乌云,阳光与或隐若现的彩虹-冥想吧!

意大利维罗纳·圣泽诺大教堂内的回廊内院(试比较第91页-92页穆瓦萨克回廊内院):乌云,阳光与或隐若现的彩虹-冥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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